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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广丰(原国家环保部环评司原司长):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须基于治理理念的现代化
日期:2019-11-16

推进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前提是治理理念要现代化。

治理体系是构架,治理能力是手段。但我以为不仅要讲治理,还得落到现代化上。中国历史上达到大治的年代还是不少的,周朝有文武之治,汉朝有文景之治,唐朝有开元、贞观之治,到了清朝还有康乾之治。这些治有一些标准,比如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等等。但那都是以前的治,而非现代化之治。

现代化之治,前提是得具备现代化的理念。我认为现代化的理念最起码有以下四项:一是现代文明的理念,二是现代科学的理念,三是现代法治的理念,四是现代生态的理念。在这四个理念指导之下的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才能真正体现现代化的内涵,才能区别于历史上各个朝代的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

首先是现代文明的理念。进入21世纪,文明是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它体现在国家与社会治理的方方面面。绝不是上厕所看到的“上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那是太狭隘的文明。文明首先体现在对人的尊重,对人的各项权利的尊重,这是最根本的。现在野蛮强拆,先进的推土机,现代化的设备,把建筑分分钟夷为平地,那不是现代化的能力。把公民人为地分为三六九等,什么驱逐低端人口,这都是对人的不尊重,跟现代化的概念相去甚远。

第二是现代科学的理念。就是要承认规律,遵循规律,不能创造规律,违背规律。经济发展、市场运行都有其规律。不遵循规律,就要受到惩罚。可是现在有些违反常识的事却堂而皇之,比如有些项目,明明是影响环境,发挥不了投资效益,而且还有很严重的后遗症,这类项目是不应该上的,但有领导指示就上了。而且谁都不敢说不应该上,要不就是政治错误。这样的例子很多,不展开说了。

第三是现代法治的理念。这至关重要。我说的这个治是大禹治水的水治,而不是刀制。水治才是符合现代化概念的。对于公权力的使用一定要有法律的赋予。最基本的就是公权是“法不授权不可做”,民权是“法不限制即可为”。我举一个例子,海淀一个小区绿化特别好,突然这个小区居民接到一个通知,说这个小区的绿地应当是公共绿地,不是小区的,要与小区隔开,因为海淀区必须达到多少面积绿地。居民就开始维权了,说这个绿地是我们买这个小区的一个重要的卖点,而且交物业费十几年了。但没有用,结果绿地还是被强行与小区隔开了。再比如,我是国航终身白金卡的会员,原先国航白金卡手册里面规定有在机场72小时免费停车的权益。但也就是一两年前,一张A4的白纸贴在停车场门口上,两句话“奉上级指示,72小时免费停车取消。”这是单方面撕毁契约,“奉上级指示”比契约、合同都管用。

记得一个领导总结法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咱们印的法律都是黑头的,但是文件是红头的,领导批示是白头的。黑头不如红头,红头不如白头,白头不如手头(手势),手头不如口头(面授机宜),口头不如眉头。看领导的眉头,领导眉头一展,这事马上办;领导眉头一皱,这事可不能办。最后一句提不上桌面,叫眉头不如枕头。老百姓的民间语言可谓极其丰富。

我们现在也是,最需要的现代化是什么?现代化的政府职能得要有法律保证,这也是法治的一部分。行政体制改革,每五年折腾一次,政治体制改革多少年踏步不前。行政体制改革的目的是提高行政效率,减少行政成本,减轻百姓负担。行政体制是胳膊腿,政治体制是大脑和心脏。真正的法治政府应该是每个岗位都有法律授权和法律约束,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什么,都有法律明文的规定,不是一拍脑袋说变就变的。

第四就是现代生态的理念。两山论,金山银山,绿水青山,就是这个理念的体现。山水天地乃自然。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们的指导思想是人类和大自然相对立;大自然是人类政府改造的对象,是人类巧取豪夺的对象。我随便看了与天地有关的几个成语,似乎都是与天地对着干,什么开天辟地,翻天覆地,改天换地,战天斗地,昏天黑地,总是让天地不得安宁。现代化的生态理念应该是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因为自然生态环境是人类生存发展的物质基础。

对以上四个理念的贯彻,应践行于推进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始终,这样才能达到现代化的中国之治,否则与历史上的治理难以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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